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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n5小说网 > > 离婚前老公被穿了[ABO] > 三十四章第二世第三周目(三)
    两天后,冬雨绵绵。辛猜出门,驱车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一间临近他的本科院校——首都医科大学——的咖啡厅。

    他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个人。

    那个自称怀着贺霜风遗腹子的人,楚忆言。

    咖啡馆临街,红棕色的招牌和门楣看着都有些风霜了,却打理得很干净,门口种着在冬日常绿的绿植——常春藤、葡萄风信子或者德国鸢尾,簇拥着的叶片被雨水冲刷出新鲜的绿,与复古设计的门头形成亮眼又不吵闹的撞色,更添自然典雅之感。

    辛猜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洗走了半身带着水气的寒意。

    服务员询问他是否是一个人的时候,辛猜一边报出得到的预约信息,一边转过头,看到了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的楚忆言。正值寒假,咖啡馆里的人并不算多。

    Omega只得一米七来高,生得娇小瘦弱,脸颊却十分饱满,杏眼红唇、清秀可爱,看起来不像是二十七岁,倒像是十七岁。

    “那里。”他示意了一下。

    服务员点头,又忍不住看了辛猜一眼:“噢……好,我带您过去。”

    这位长得也太精致了,轮廓清晰流畅、皮肉紧实细腻,五官精雕细琢、比例恰到好处,跟个BJD娃娃似的,是Omega吗?

    辛猜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像是翩飞的蝶翼,说道:“谢谢。”他没有来过这种街边的小咖啡馆,不太习惯这种桌子靠着桌子、人挨着人的距离。

    他走到楚忆言对面的座位坐下,脱掉了外套。

    楚忆言仰着头看辛猜,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慢慢地移动,却始终停留在他的脸上。

    明明是刚死了丈夫,辛猜却跟没事人一样毫无憔悴惨淡之色,依旧精致美丽、不可方物。楚忆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分不清是嫉妒还是羡慕。

    辛猜看着菜单,点了排在最顶上的那一杯饮品,没一会儿那杯经典卡布奇诺送来了。

    楚忆言皱着眉头看着那杯金黄镶边、堆起了奶泡的咖啡。

    他以为辛猜这种大家族的少爷都只喝稀有产区的手冲或者意式浓缩,一杯稀疏寻常的卡布奇诺难道不会显得很没有格调吗?

    就在楚忆言胡思乱想的时候,辛猜没有任何开场白地问道:“孩子是真的吗?”

    “是……”

    辛猜的神态和话语跟传闻中那个温柔体贴的辛猜完全不同,楚忆言猝不及防,恍然回神:“当然是真的。”他定了定心神,黑白分明的杏仁眼望向辛猜,“我给你发过照片,但其实那之前贺总就标记了我,我们俩关系已经维持了半年……”

    辛猜打断楚忆言的话,依旧不带任何情绪,道:“我对你说的那些不感兴趣。”

    如果他真的对楚忆言是怎么与贺霜风接触的感兴趣的话,之前楚忆言给他发照片的时候他就会行动了。

    楚忆言满腹草稿平白被打断,尴尬地舔了舔唇。

    辛猜为什么不生气也不难过?难道他不在乎贺霜风吗?不,不可能,如果辛猜真的不在乎贺霜风,今天就不会出来见他了。

    “我今天之所以过来,只想和你谈两件事。”辛猜抓回了谈话的主动权,“第一,你所说的孩子是否真的是他的孩子?”

    “第二,需要多少钱?我要这个孩子。”

    楚忆言诧异地张着嘴巴:“你……你说什么……?”

    辛猜眉头微蹙,他说得足够清楚了,为什么楚忆言听不懂,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可这个孩子只会是私生子……”

    那些坊间传闻、不知真假的豪门奇事在楚忆言脑子里飞窜,他神色奇怪地打量着辛猜,难道辛猜想要将孩子要来,冒充是自己的亲子吗?

    楚忆言突然勾起唇,嘲讽地笑了一声:“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辛猜问:“你说什么?”

    楚忆言优雅地端起咖澜晟整理更新啡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施施然地说道:“我说,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是你爸爸教你这么做的吗?”

    辛猜不知道楚忆言为何又扯上了易安言,说道:“不要浪费时间,请回答我的问题。”

    楚忆言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不行。”

    辛猜神色不变,说道:“为什么?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楚忆言似笑非笑,神思游移。

    他想要辛猜不情不愿地给钱、求饶,他想要看到辛猜惶恐度日、如坐针毡,他想要“楚忆言”这个名字、他这个人成为辛猜如鲠在喉、挥之不去的阴影。

    楚忆言最后轻笑了一声,道:“总之,孩子是真的,我也不会给你。”

    “我不仅不会给你。”知道了辛猜想要孩子,楚忆言的姿态越放越高,他矜傲地抬起下巴,睥睨着辛猜,“我还要流掉他。”

    “Omega流产非法。”辛猜道。

    楚忆言无语地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不能去医院进行人工流产而已。”如果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Omega也有办法。

    可惜,辛猜还是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摇摆,楚忆言很失望。

    “那我们没什么可谈了。”

    辛猜拿起外套,准备穿上离开,楚忆言晕头转向,“你……”怎么就要走了?辛猜不想要孩子了吗?

    “等等!”

    楚忆言喊住了头也不回的辛猜,“你就不怕我继续在网上宣扬吗?”

    辛猜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看着楚忆言,眼眸深邃、恍似深情:“他已经死了,就算那个孩子是真的,也只会是假的,无论你想要什么,都得不到。”

    楚忆言以为他与贺霜风之间不知真假的情事和孩子是关键,却不知道辛家不会为死去的贺霜风多费功夫。而如果楚忆言为的是旁的事,辛家只会下狠手让他闭嘴。

    这些跟辛猜没有关系。

    他想要的只有那个疑似是贺霜风遗腹子的孩子,但见了楚忆言,他却有些失望。楚忆言不是漂亮的孔雀,就算贺霜风与他就算真的留存有后代,那也不是优良性状的繁育,而是基因污染。

    辛猜抑制不住那些异常的念头。

    如果早知道会出这样的意外,他就该早早地为贺霜风准备好相互匹配的Omega……不,这样不对,贺霜风是他的人,孩子并没有贺霜风干干净净重要。

    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想要这个孩子呢?

    明明祖母已经告诉他,楚忆言的这个孩子是假的,生父另有其人。辛猜的头疼了起来,原本简单而清晰的思维也开始变得凌乱。

    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为什么他想要贺霜风的孩子呢……

    辛猜神情恍惚,趔趄了半步。

    “您好!您没事吧?”

    附近的服务员匆忙想要扶住辛猜,她似乎在这位形貌昳丽的客人脸上看到了一滴泪迅速滑落、消失不见的泪珠,又似乎是看错了。

    辛猜站稳后,抬起白皙光洁的脸庞,道:“谢谢。”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大额的钞票递给服务员,“买单,剩下你留着。”

    “……噢,谢谢。”

    眼见辛猜目中无人地离开,楚忆言气急败坏,差点想要在大庭广众的情况下叫住辛猜,将人痛骂一顿,但是他又实在没有当面闹事的勇气,最后只是咬了咬牙,取出了正在偷偷录音的手机。

    看他不搞死辛猜。

    楚忆言正低头查看录音备份,身后突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一脸不耐地转头:“……干什么?”

    一个清俊斯文的Omega取下了墨镜和帽子,微笑着看着楚忆言。

    “你好,借一步说话。”

    楚忆言拧着眉头,嫌恶又抵触:“你是谁?”怀孕以后,他对其他AO的信息素很敏感,刚刚就一直觉得身边有个讨厌的味道。

    对方笑眯眯地回答:“我是辛猜的哥哥,我叫尚思量。”

    “看起来猜猜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了,不过,我们家想请你去做客,楚先生。”

    楚忆言脸色变了。

    尚思量,辛猜二哥的伴侣,尚家的小儿子。楚忆言曾经听说过这个Omega的事迹,一个在世家子弟里拉帮结派、呼朋唤友的人精,在哪个学校都能稳坐兄弟会或姐妹会的第一把交椅。

    “不去。”

    他只是想要辛猜不痛快,并不想对上辛家,所以才会选在这样的咖啡馆,他就不信,辛家人难道会直接将他拉走不成?

    尚思量轻笑了一声:“其实我是在给你机会。”他取出了手机,将本应该是私密的孕产记录展示在楚忆言面前,“我们已经查到了这个孩子的生父。你们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所以你才会将这件事栽赃到霜风头上,对吗?”

    “才不是,我……”

    楚忆言一时语塞。

    尚思量又滑动到下一张图片,照片上是楚忆言所在的咨询公司的某个高层总经理,说道:“你男朋友知道你怀孕了吗?他又知道你把他们的孩子当作威胁别人的把柄吗?”

    楚忆言慌张地反驳:“不是,我只是……”

    尚思量抬了抬眉毛:“造谣和勒索都是会进监狱的,楚先生,千万不要为了眼前的甜头赔上自己的一生。”

    楚忆言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是想要辛猜不痛快,可以的话就捞一笔奶粉钱,但他的事都被辛家查清楚、摊开了,所做的一切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现在只能选择和解。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

    看着尚思量笃定的神色和游刃有余的姿态,楚忆言难受得想吐,瞬间红了眼眶。

    凭什么辛猜有那么多人爱他,可他的亲生父亲却到死都不肯认他……明明他才是凌誓的孩子……

    二十年前,凌誓伤重不治的那一天,楚忆言跟随小姨和姨父冒雨来到了医院。

    那时候,考虑到凌誓可能想要见自己的孩子,凌家居高临下地通知他们来见凌誓最后一面。

    私生子没有继承权,不过父方一般会给未成年的孩子提供抚养费,这是社会上默认的惯例。

    当年,楚晓景与凌誓交往过,但最后他却顺从Omega生理的天性与凌誓分手,跟其他Alpha结了婚。

    结婚没多久,楚晓景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可那时候他与新的Alpha丈夫并没有完成完全标记,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凌誓的。后来,Alpha丈夫的信息素对孕期的他毫无安抚的效果又一步证实了这一点。

    楚晓景忐忑不安地将孩子生了下来,他的丈夫却因为飞机失事去世了。他一个人带着孩子艰难地生活,后来不幸患上了绝症,命不久矣。

    于是,楚晓景准备将孩子托付给了妹妹。

    他知道,妹妹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太好,她愿意收留楚忆言已经是心善,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长此以往,难保他们家的人不会对楚忆言有怨言。因此,楚晓景将楚忆言原本的名字改了,联络上了凌家。

    他不求凌家将楚忆言接回去,只求他们给楚忆言提供一笔抚养费,如果有机会能多多照拂他。同时这样也能让妹夫知道楚忆言与凌家这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知道,楚忆言不是没人照看的孩子。

    那时候,凌誓生死未卜,凌誓的哥哥凌谚对这个意外流落在外的血脉有几分眷念和同情,于是同意了。

    因此,楚忆言的成长过程中总有一个凌家在背后。

    他的学费、生活费都由凌家暗中支付,生病了也是凌家安排渠道治疗,刚开始,楚忆言不懂这种特权何优待从何而来,直到那一天,小姨和姨父带着他上了凌家的车。

    原来他是凌誓的孩子。

    楚忆言的胸腔充盈着不知名的欢喜,这种纯粹而激荡的感情却很快被打散,因为那位好不容易回来了的父亲又命悬一线,将要离世了。

    他十分恐慌。

    楚忆言年纪不大,却已经见证过两个父亲的离去,与其他同龄人相比,他清楚地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人疼他了。

    而后来发生的事更是让楚忆言的心情坠落到了谷底。

    他被带到病房前,却被拒之门外,凌誓并不愿意见到他,对方死死地吊着一口气不肯闭眼是为了别人。

    “把他带回去吧。”

    凌谚吩咐下属将楚忆言送还给楚晓舒夫妇。

    楚忆言茫然地跟着那个西装革履的大人离开,却在特意清空过的走廊上,遇到了匆匆而来的易安言。俊美的男人推着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小孩,看起来比他小一些,长得十分漂亮。

    “猜猜,等会儿……”

    那个男人低下头,语带焦虑地对那个孩子说道,“你要记得叫凌叔叔爸爸,我……就不进去了。”

    楚忆言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和脸颊下方的痣。

    多年以后,他凭借这一幕的印象和这一点特征知道了这个人是辛家家主的伴侣、易家的四子易安言,而坐在轮椅上的就是他们最小的孩子,辛猜。

    “好。”辛猜回答。

    楚忆言回过头,看到凌谚脸色复杂地为那个男人和轮椅上的小孩打开了门。俊美男人留在了门口,那小孩绷紧脸色,操纵轮椅上的按键,独自滑入了那个他被拒之门外的病房。

    为什么他可以进去?

    为什么他却进不去?

    楚忆言那时候根本就不明白缘由,却仓猝而惶然地哭了起来。可没人理会他,更没人叫他回去,告诉他,他的父亲想要见他。

    他被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生父亲彻底地抛弃了。

    而那一场连绵的阴雨从楚忆言的七岁下到了二十七岁,从来没有停止过。

    “呵。”

    思绪回笼,楚忆言勉强勾起嘴唇,嘲讽地笑了笑,“你们对辛猜这么好,有没有想过,他根本就不是辛家的人。”

    尚思量疑惑地看着楚忆言:“猜猜不是辛家的人,难道你是?”辛家怎么可能搞错自己的孩子,尚思量简直不知道楚忆言的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楚忆言没有回答,神色惨淡。

    辛猜并不知道楚忆言对他莫名的敌意来自那样一场不算相会的交汇,他离开咖啡馆后便回到了家里。

    他和贺霜风的家,那套贺霜风为了他们的新婚特意购置的大平层。

    家里留守的管家见到突然出现的辛猜有些错愕,但又很快摆出了专业的态度,提醒道:“您要不要先洗个澡?您用过餐了吗?”

    辛猜抬起眼眸,湿润的睫毛轻颤,恍惚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对管家的话置若罔闻。

    一滴雨珠从他湿透了的额发发尖滑落,落在他的脸颊上,像是一滴无暇的泪珠。

    贺霜风死后第十天,辛猜感受到了迟来的疼痛。

    【作家想说的话:】

    ——

    贺霜风死了的当天,辛猜:怎么死的?不可能。

    贺霜风死后第一天,辛猜:怎么死的?不可能。

    ……

    贺霜风死后第八天,辛猜:贺霜风有孩子,我得去要过来,为什么要过来?不知道。

    ……

    贺霜风死后第十天,辛猜:孩子不存在,贺霜风也不存在了……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