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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市井之中丨出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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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市井之中丨出尘客
被这么直白地点明,温润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苏云深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言。
“算不得重要的事,不必放在心上。”说着说着,声音愈发温和,“月寒只是我的一个病人,曾在山中休养过几个月。”
温润神色一凝。
休养过几个月?朝夕相处吗?
苏云深一看他的样子,便知他误会了,很快道:“在院外临时为她搭了间小屋,是思思和沫沫在照顾她。”
话落,见他神色缓和下来,又耐心地继续道:“唐门少主对她一见倾心,却被她所拒绝,气恼之下,给她下了‘忘川散’,解此毒需为她连续施针百日,我才不得已将她留在山中照顾。”
听他解释完,温润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到了此刻,那些曾在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猜想,终于全都落了下来。
他垂下眼,视线掠过苏云深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不觉面上一热。苏云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开了他。
又行了几步,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你今日非下山不可,究竟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深嘴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却不作答。
望着他的笑颜,温润未再追问,只将那点好奇轻轻按下,安静地陪着他继续前行。
轻风迎面拂过,带来些许凉意。
二人步伐缓慢,边走边闲话家常,约莫一个多时辰后,一同到了灵云城。
城中正值早市,卖菜的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馄饨摊上热气蒸腾,混着葱花的香气,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险些撞到了温润身上。
苏云深不着痕迹地向右挪了半步,与温润换了个位置,让他走在里侧。
两人在城中走了一阵,行至一街口,便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围在了一处,熙熙攘攘的,把路堵了大半。
温润见人群拥挤,便道:“苏公子,那边人太多了,咱们换条道吧。”
说罢,便要与苏云深离开,苏云深却拉住他,笑着道:“咱们常年在深山中生活,偶尔出来一次,去瞧瞧热闹也好。”
“去……瞧瞧?”温润有些意外,但对上苏云深那双含笑的眸子,便也没有反对。
被人群围在当中的是一间笔墨铺子,那铺子门前摆着三架古琴,一架摆在牌匾正下方的台阶上,琴首朝向围观的人群,另外两架并排安放在街道上,琴首对着店铺门面。
三架琴形制古朴,漆色温润,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们的不凡气韵。
苏云深与温润走近时,台阶上的古琴前已坐了一位年轻书生,他身着青衫,生了一双桃花眼,妩媚中透着一股书卷气。街道上的两架琴前各坐了一位文人,神色皆有些凝重。
不多时,伙计高喊一声“开始”,青衫书生信手拨弦,一曲《阳春》倾泻而出。
此曲明朗轻快,众人听得连连称赞,可赞声之中又夹杂着叹气,叫人看不明白。
“越来越有意思了。”苏云深在温润耳畔低语,言下之意,是想一探究竟。

温润心领神会,就近寻了一位围观的墨衣男子,温声问道:“请教公子,这曲子弹得不错,为何大家却一边称赞一边叹息?我们二人初来乍到,不知其中缘由,还望指点一二。”
墨衣男子闻言侧过头,看清他们容貌后怔了一瞬,才答道:“那曲子弹得动听,我们自然佩服,哪有不赞之理?可他弹得越好,那兰花玉佩便越是难到手,叫我们如何不愁?”
“兰花玉佩?”
“对,”墨衣男子抬起手臂,朝青衫书生身后指了指,“就是那块玉。”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儒衫的中年男子端坐在青衫书生不远处的檀木椅子上,他气度沉稳、贵气不凡,正是这家店铺的东家。
此刻他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放置茶具的小几上,四根手指随着琴音轻轻叩着桌面。而他叩击的那只手边,放着一只打开的精致檀木盒子,里面垫着软绸,托着一块白玉。
墨衣男子方才提到的玉,便是它。
那白玉生成兰花形态,却与兰花有着细微不同,瓣缘处带着奇特的卷曲。
“那玉佩……好生眼熟。”温润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心头莫名一动,“像是你曾描绘过的一株珍稀药草。”
苏云深看着他,道:“确是眼熟得紧。”
墨衣男子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道他们也看清了玉佩,便继续解释:“那玉未经雕琢,天然便生成了兰花的形状,谁过了‘琴棋书画’四关便能得到它。可惜这活动办了好几届,连那第一个‘琴’关都无人能过。”
说到此,长长地叹息一声。
苏云深平素对这类事情听听便罢,从不会过多在意,更无心参与,今日却不知怎的,主动开口询问:“这‘琴’关要如何过?”
墨衣男子把视线移到青衫书生身上,扬了扬下巴,道:“你瞧见那书生没?稍后他弹完这一曲,闯关的两个人需得跟着弹,一人弹奏一个音节,轮流弹完,要分毫不差。”
正说着,另有一围观男子也回过头,补充道:“此外,别想背下曲谱回去练习,因为他每次弹的曲子都不同。”
“听起来,想得到兰花玉佩确是不易。”苏云深温声附和,“后面三关又是怎样?”
“岂止是不易,简直是难如登天。”墨衣男子感叹一声,才接着道,“后面三关我们从未见过,只听说每一关都需两人协作完成。”
“原来如此。”苏云深点了点头,“多谢公子指点。”
墨衣男子随意摆摆手,见他不再问下去,便继续去听曲子了。
他稍作沉思,侧过身子对温润说:“这样看来,坐在青衫书生对面的两人,便是正在闯这第一关了。”
温润轻应,将目光投向那两个文人,淡淡道:“不知他们能否如愿。”
那两个文人此时正襟危坐,已全神贯注地聆听了许久,待一曲终了,场中响起了一片掌声与喝彩,他们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青衫书生起身,向他们颔首致意。按照规则,接下来该由他们协奏,将方才的曲子重弹一遍,众人都满怀期待地望着场中,等着看他们的表现。
可过了好一会儿,他们都没有动静,只是一直低着头,偶尔偷偷侧身瞥一眼周围的人群,神色愈发窘迫。
“看来……又是不行。”
“不怪他们,确实是太难了。”
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两个文人听在耳中,将头垂得更低了,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店主见状,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双手抱拳道:“二位公子,此次活动至今尚无人闯过,实在不必为此挂怀,不如回去好生歇息,下回再来一试。”
听了他的话,他们的脸色缓和了些,站起身来对他回了一礼,随后告辞离开。
待他们走后,店主笑盈盈地坐回椅上,给旁边的伙计递了个眼色。

伙计立刻走到场中,扬声道:“下一对!可有下一对文人参赛的?”
围观的人们大多还沉浸在方才的失败氛围里,彼此观望,踌躇不前,一时无人应声。
苏云深扫了温润一眼,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道:“那块玉,甚是别致。”
只此一句话,温润眼底便微微一亮,随即对着场中说道:“我们参加。”
说完握住苏云深的手腕,走到那喊话的伙计面前,补充道:“我单名一个润字,这位公子姓苏,我们二人前来参赛,请不吝赐教。”
那伙计看着他们走近,不觉怔住,竟忘了应答,围观人群的目光也聚焦在他们身上。
这市井喧嚣之中,竟有如此出尘之人?
连那气度雍容的店主和风度不凡的青衫书生,也不由得将他们细细打量了一番。
安静了片刻,店主率先回过神,对那还在发愣的伙计道:“还发什么呆?快请两位公子入座。”
“是,是!两位公子,请坐请坐,参加比赛的费用是一人一两银子。”伙计回过神来,连忙引着他们到那两架古琴前坐下,收了银钱,又将规则仔细说了一遍,这才退到一旁,示意青衫书生开始弹奏。
规则与之前相同,只是曲子换了,上一曲活泼轻快,这一曲则轻缓抒情。青衫书生指法娴熟,音韵清越,两首曲子风格截然不同,却同样清脆悦耳,令人心神宁静。
苏云深与温润一同闭上眼睛,静心聆听这次奏响的曲子,它听着舒缓,转折处却有几道急弯,音与音之间留的缝隙极短,稍有不慎便会漏掉。
“好!”
这一曲结束,掌声雷动,人群中爆发出叫好声,青衫书生轻轻扯了扯嘴角,朝苏云深和温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分别向他回礼,随后对望一眼,才将指尖轻轻落在各自的琴弦上。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