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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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前文所说,何满去了高等师范学院,梁玉树考上了国立语言大学,而季庭芳则在东海读书。
当年考完试,成绩一出来,何满就抱着二人哀嚎不想离开她们,没想到报专业的时候,却是季庭芳一个人回到了东海。
“庭芳,你怎么没有报帝都的学校,我们不是说好了还要在一起吗?”何满问。
当时的季庭芳却笑笑,开玩笑说:“我妈就在东海教书,我不去东海我怎么蹭关系?”
何满听见这句话笑了,梁玉树也笑,她们俩知道季庭芳这句话是玩笑话,克制不住地为三人组的分别遗憾着。
季庭芳却不遗憾,生物工程专业也很好,虽然离妈妈的教的领域远得很,但她还是报了东海大学。假期还没结束,季庭芳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东海,甚至还是到了东海才给朋友们发的消息。
她走的时候,何满心里很不是滋味,问梁玉树:“你说她还会回来吗?我们还会跟以前一样吗?”
梁玉树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她答:“什么回来不回来呢,庭芳的家本来就在东海。”可是后面那个问题,她也不知道答案。
大半年转瞬即逝,三个人的小群倒是依旧热闹。大一已经过去了一半,季庭芳时不时地分享一下自己的近况:舍友都很好,参加了新社团,经常去健身......
她进了大学简直如鱼得水,社交活动搞得丰富多彩,还经常坐到教师的第一批好好听课。原以为她是励精图治奋发图强,没想到有一天季庭芳忽然感慨起来:我们语文老师真的很漂亮!!!
甚至是三个感叹号。
梁玉树知道她这个语文老师。东海大学的理工科都得学大学语文,社文科就得学大学数学,东海大学一贯的传统。
今年的生物工程就是年轻老师来教的,季庭芳这么感慨人家的颜值,倒是也不例外。
何满一听说有美女,眼睛几乎都要钻到手机屏幕里,不断地撺掇季庭芳偷拍一张。
季庭芳却直言“不”,她说何满的目光就是冒犯,是万万不会拍照片的。不过为了强调自己的话,她细细描绘了人家的长相。
长睫毛、凤眼美目、樱桃小口、柳叶眉。
梁玉树至今都记得那几个词,还以为是她故意夸张,没想到等见到了才会觉得真实。
在首阳山上,季庭芳正与人在谈话。
跟上来的何满和梁玉树看见这一幕,两个人便停住了,想着等着季庭芳聊完在跟上去。远远看着那人,梁玉树忽然想起来那件事,还甚至专门从包里掏出了眼镜来看人,仔细端详着那人的五官。
二人听见季庭芳清亮的声音:
“老师。”季庭芳开口。
那女人三十上下,笑起来颇为知性优雅。
“老师也来爬山吗?”
她点点头:“是啊,听说东海有座首阳山,今天来看果然气势恢宏。”
何满悄悄拽梁玉树的袖子,说:“看来这就是东海大学的老师了,感觉好有学问。”
梁玉树也点点头,目光却不移开,道:“是啊是啊,你看她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精英作风。”
“什么是精英作风?”何满忙问,有些不解地看了再看,追问:“你觉得我精英吗?”
梁玉树不耐烦地瞥她一眼,“跟你反着来的就是精英作风。”说完,她顺手按住何满继续老实听着墙角。
“老师一个人来的吗?”季庭芳问,二人还在交谈,她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笑着说:“我和朋友们一起来的,刚爬上山顶,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虞婧摇摇头,笑道:“不了不了,我还没爬上山顶呢,听说那里有座庙抽签很准,你去过吗?”

季庭芳嘴角抽动,勉强应道:“算了吧,我朋友说那里不准来着。”
“是吗?我听说挺准的才来的。”虞婧捏着下巴,有些疑惑。
见她犹豫的样子,季庭芳忙改口:“或许跟人有关也不一定呢,是我朋友抽的签,我看她随随便便的,说不定心不诚就不准呢,老师抽一签看看吧。”她的语气颇有些不自然,上半张脸强撑着笑。
虞婧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庙宇,又看了看眼前的季庭芳,尽管季庭芳的话让她有所动摇,但抱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也得上去抽个签。
临走时,虞婧跟季庭芳告了别,季庭芳笑着挥手送她离开。虞婧的目光掠过季庭芳身上那身粉嫩的羽绒服和白裤子,这身衣服衬得她的小脸白皙顾盼神飞,便由衷夸了一句:“今天穿得很好看哦!”
季庭芳笑着比了个心给她,还送出个飞吻,姿态一点不像个比她小十岁的学生,虞婧一边笑一边转过去,心道现在的孩子真热情。
沿着石阶向上,高耸的山好像被踩在了脚下,虞婧的心中悠然,不急着赶路,还想好好欣赏欣赏风景。
她自己一个人来,来去自如无所限制,倒也轻松自在,有心思细细思考。
虞婧往后扭头看,她本来想看看自己究竟走了多高的路,却不想看见季庭芳还在原地,见她回望就冲她招招手,身旁围着两个年轻的女孩子,虞婧看见一个长得温柔可亲,一个长得明媚活泼,再加上季庭芳长得盘条靓顺的。
现在孩子基因都这么好吗,她心想,也对着三人笑了笑,隔着远远,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正想着,那俩孩子也冲她挥了挥手。
那看来是能看见了,她心想,转回身继续往上走着。
山路陡峭,来往的人三三两两都牵着手一起走,虞婧孤身一人,只能紧紧抓着山路的栏杆。
天色阴沉,栏杆也冰冷,虞婧走一段歇一段,尽管山顶就在眼前,却还是好生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山顶上的风景并没有因之独好,一个宽阔的大平台能容下数十人看风景,但阴沉沉的天并没有什么旖旎风光。再往里走就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庙宇,一进门是几路神仙,再往后是十八罗汉等等神仙。
虞婧依次参观,等到月老庙的时候略略等了等。
那边的香火似乎就是更盛些,门口长得那棵柏树已经挂满了红幅木牌,密密麻麻地写着人们的愿望。
难道这里真的很准吗?
她不是一个有神论者,作为学者,还不自知地带上了一份考察考究的态度。
“施主,来上个香吧。”老师傅叫醒愣神的她,递给她一份香火,虞婧学着前面的人那样磕头插香,对着神像却没什么好许愿的。
她对爱情也没什么要求,但她想到季庭芳的话,以及人们对于这座庙很灵的传闻。她闭上眼睛,认真提出个问题,起身去签筒抽了签。
虞婧还以为庙里的签筒极为古朴,没想到捏在手里的竹签材质很好,凑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新制的味道。她看向那个师傅,那师傅讪讪一笑,说“今天有几个人把原先的签筒给砸了,换了个新签筒”。
虞婧点点头,心里却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古怪。她想着那个问题,随手从签筒里拿出一支来,默念上面的字:
“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
再看签文,“万籁俱静。水深又冷之时。鱼儿不得饵。出猎去之时。又逢空手回之。船只载明月上归途也。可知君目下之运也。宜重实际。不宜作虚幻之事。实事求是。否则事事落空。无一所成耶。”
虞婧的脸色瞬时不好,她捏了捏这支签,新签毛毛剌剌的边缘扎的她的手指很疼。
见这人脸色也很差,那师傅生怕她跟季庭芳一样掰了签子,慌忙从她手里夺过来,道:“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生。”
这就是虞婧成为无神主义者的原因。如果已经迷茫到把人生的下一步悬在卦筒下,等待一两句模棱两可的佛偈签文的嘱托,那么选择哪个方向都是死路。
庙堂上,那座神像嘴角含笑,睥睨众生。供桌上摆满了糖酒面包,甚至还有几个闲人摆上了烟。
虞婧冷淡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不停擦汗的老和尚,抬腿离开了这里。